光年远逝，一川烟草洗清秋

　　（单秋篇）
　　
　　我只是想写下这个故事，如果我不写，没人会知道在我单薄暗淡的青春里曾经出现你这样一个美丽的意外。一0年的春天，我在这里看到了燕子北归，躺在学校的塑胶操场上悲伤铺天盖地的袭来。好多个失眠的晚上我一遍遍重温那些不算美好的过往，没有眼泪却挂着微笑。我很好，只是有点想你。
　　
　　【一】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
　　
　　第一次遇到你的时候，江南是烟雨朦胧，烟林清旷的梅子黄时雨季节。而在我们北方这座干涩的小城，风大且有沙尘，最美的春天在这里面目全非。北方的春天是杨花柳絮的天下，白绒绒的一团花絮像散落天涯的蒲公英，美则美矣，却扰得人心烦，因为它们会溜进人的鼻孔搔你的痒。
　　
　　彼时我是高一教室里好好学习的乖宝宝，你是操场上挥斥方遒、潇洒恣意的篮球少年。我在放学的闲暇去操场上散步，路过篮球场时看到了你。高一篮球联赛，你在哪个班我不知道。比赛似乎进入白热化阶段，你上线，投篮，然后是一个干净漂亮的三分球。墨黑柔顺的发丝在空气中旋转成漂亮的弧度，动作干净利索，毋庸置疑，你就是MVP。
　　
　　欢呼声湮没操场，你所在的班级赢得了比赛。你回头的瞬间，我忽然屏住了呼吸。明明知道身为人群焦点的你看不到人群之外的我，可心还是跳得厉害，因为你的微笑。眉若墨裁，星目璀璨，痞痞的笑摄人心魄，像Edison。后来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在他发生那样的丑闻之后我还一如既往的喜欢他。只因为像他的你。
　　
　　你抱着篮球离开的时候从我身边走过，你根本不会注意到我，但我闻到了你身上淡淡的烟草味道，还有男生打完球后特有的汗腥。我惊讶地发现你左手中指上竟然有一朵小小的玫瑰刺青，思维就天马行空起来，你肯定是个不受约束的桀骜少年。我回教室，继续奋战物理试题。她们说，你叫黎拓。
　　
　　【二】云破月来花弄影
　　
　　高二的时候选择了文科，那时女儿国的教学课程讲到了矛盾的特殊性与多样性。我看着年轻的政治老师在讲台上慷慨激昂的时候忽然想到了篮球场上意气风发的你。我的矛盾就是中午要不要去冯记面馆吃饭，去了就没有时间午休，不去就看不到你。身为矛盾焦点的你，于我是特殊无疑，所以我义无反顾地去了冯记。
　　
　　正是用餐的高峰期，我瞄准唯一的空桌坐下、点面。不出所料，没多久，你和你的朋友走进来，坐在我对面的空位上。一如往常，大碗拉面不放香菜。你拿起桌上的醋盅时我又看到了你白皙中指上红得妖娆的玫瑰刺青，小小的一朵烙印在修长的手指上，没有很突兀，却恰到好处的美丽。这么近的距离我无法控制失常的心跳，手也抖起来，鬼使神差地碰倒了面碗，面汤顺着桌子滴下来。
　　
　　我发窘的站起来，脸也红了，在我不知所措的时候你递过一包纸巾，有淡淡的茉莉香味。我道了声谢谢，看到你同学在你耳边低语了几句，你忽然若有所思地盯着我。我觉得矛盾不好理清，碰到你动作就会失常，脸红心跳地跑出面馆，那包纸巾我没舍得用，一直留到现在。
　　
　　你爱抽烟，口袋里总装着一包中南海，你的朋友都叫你“烟哥”。操场的主席台后是你偷着抽烟的绝佳位置，这样不会被教导主任抓到。你真的是别人口中所谓的“坏学生”，学习超烂，抽烟喝酒，逃课早恋，挥霍无度。可我不这么认为，因为我看到你去城南的敬老院做义工，我想，能这样做的人内心应该都很柔软。
　　
　　我在距离主席台不远处看着你走过来，30米、58步的距离，明明是36秒的脚程你却用了1分钟，脚步虚浮，动作夸张。我想你真的不坏，反而很可爱。你走过去的时候还是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我转身时，又看到了你的微笑。那一刻，我终于明白，原来不止女人的笑可以倾国倾城，像你这样的男孩儿也可以。那句“云破月来花弄影”一下子出现在脑海，那样美的场景再配上你的笑容，定是潇湘美景。
　　
　　【三】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我追随了你的身影一年半，终于迎来了高三炼狱般的生活。我一直都有好好学习，但我还是喜欢所谓“坏学生”的你。或许这就是磁极作用，我在磁极这一边，你在不在那一边我无从得知，但我知道你始终是磁心。或许人都是一样的，总觊觎着自己无法得到的，因为无法拥有，所以才爱得疯狂且绝决。对你，我不知道是真的喜欢，还是想在你叛逆的青春轨迹里磨灭我因为应试教育而过早麻木的心智。
　　
　　高三那年你又换了女朋友，你的朋友叫她“烟嫂”。人如其名，很能抽烟喝酒的女孩子。看着你们成双入对的身影，我羡慕的不行。女孩很漂亮，青春逼人，我看着镜中自己平凡的面孔忽然就惆怅起来。后来，你们被勒令退学，因为女孩怀了你的孩子。你们被父母“棒打鸳鸯”，女孩儿随父母去了外省，你在父母的命令下，在小城里开了间小小的超市。
　　
　　我经常去超市买东西，有时看得到你，有时你不在。大部分情况下你都会冲我礼貌的一笑，不是商贩对顾客的那种，而是纯粹的属于少年的微笑。我每次都会买一包中南海，结账时你会皱下眉，似乎在为什么事烦恼。我想你是不快乐的，因为你的志向不会是在这个小城里碌碌无为。后来一次我买打火机，你问了一句“女孩子家的，买什么烟和打火机”，我回了一句“你觉得呢”你没再说话，继续做事。那是两年来你对我说的第一句话，现在想起来心还会暖暖的。
　　
　　高三的生活暗无天日，有好多次我都觉得自己快撑不下去了。梦想可以实现，但或许不需要这样一种方式。我在潜意识里拒绝这种生活，可我不得不得安分点。叛逆的血液在我身体里流淌，我总想做点什么来表达我对生活的不满，于是我逃课了，逃了在高三看来很重要的晚自习。从育才路走到新源街，再走到新中街的小广场。
　　
　　在最隐蔽的角落坐下，背抵在花坛上，将脸埋进膝盖，悲伤就一点的蔓延。我的梦想被搁浅在角落，还有这一段没有结果的苦恋。广场上的人每晚都举行娱乐活动，我所在的角落不会被人发现。不知坐了多久，听到一个男声，“单秋？”我抬起头，看到了你。
　　
　　眼泪就那么没有预兆的流下来。在高三考试失败时我没哭，在知道你有女朋友后我也没哭，可就是这一句你叫出我名字的话让我的眼泪无处遁形。原来你是知道我的。那一晚，我们坐在广场上象朋友似的那样聊天，四月的晚上天还有点冷，你脱下外套披在我肩上，幸福的感觉四散开来。那一年生命的烙印太过深刻，时光舍我而去，我看着你身边的女朋友换了一个又一个，一任樱桃，一任芭蕉，却不会是我这颗青涩的苹果。即便坐得离你那样近，我也知道，你不会属于我。
　　
　　【四】对潇潇暮雨洒江天，一番洗清秋
　　
　　后来你去了南方打工，我彻底失去了你的消息。高考，填志愿，然后我毅然决然地来到山东这所靠南的城市，你在南方哪个位置我不知道，我固执的往南走，只是想离你近一点，再近一点。
　　
　　这个城市秋季的雨，绵凉且悠长，空气中总是充斥着雨水萧索的味道。可我闻不到，鼻息间全是来自中南海的味道，那只打火机我留到了现在，因为是想送给你的。你身上的烟草气息霸道的占据了整个秋天，一川烟草，一袭凉秋，一个我无法触摸到的你，是对整个萧索清秋的诠释。
　　
　　【五】欲寄彩笺兼尺素，山长水阔知何处
　　
　　寒假回家，因为小城离北京很近，所以我去了北京打工。其实还有另一个原因，我在网友群里得知你要去北京的消息。我在快餐店里擦玻璃的时候总幻想着能看到在天桥上路过的你，可是整个假期我失望而归。我很想用最古老浪漫的方式——写信来联系你，可是我不知道你的地址。信写了一封又一封，被放在抽屉底层，终于明白山长水阔也是一种残忍的距离。
　　
　　看过那么多繁复的爱，也明白了，不管爱有多少种，它终究只有两种结果：爱而有所得和爱而不得。而你对于我来说，永远谈不上爱而不得，因为你对我，始终不曾有爱。可我怀念着你笑起来倾国倾城的脸。我想我很好，只是有点想你。
　　
　　这个春天已经过去了一半，而你的身影已经在我视线里缺失了一年。最近总是失眠，然后我用了一整夜的时间来梳理这三年的轨迹。我一直在执念，是否你有一点喜欢我，否则你怎么会在我最难过的时候出现在我身边？这就是暗恋的卑微，一句话，一个微笑都要捕风捉影。我很好，和朋友一起吃饭，去教室、图书馆，生活安逸。可我找不到你，我只能以这样一种方式来寻找，期待你的再次出现。
　　
　　如果你遇到这样一个喜欢烟草的少年，如果他身上总萦绕着淡淡的烟草气息，如果他左手中指上有一朵玫瑰刺青......如果他叫黎拓，请替我转告，我叫单秋，我很想念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