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是呈圆形的

　　那年在新生舞会上，小寒子同学一直张着眼睛向四周张望，指望寻觅一个合自己胃口的姑娘当舞伴。
　　
　　天气正入秋不久，寒子同学所在的城市武汉少有的一年很早霜降。新生舞会是在一个月的军训结束不久后举行的，在学校的很多个广场中的一个，夜晚的时候，即使天朗气清，也是秋高气爽，但是寒气依旧逼人。所以同学们很早就穿上了厚一些长一点的外套。橘黄色的广场旁的路灯光下，秋夜的雾气朦朦胧胧。广场中央是物理学巨擘爱因斯坦的石刻雕像，因而这个广场得名为“艾广”。
　　
　　广场是呈圆形的，四周围了一圈花圃，圆圆的一圈是花坛。
　　
　　新生们比较局促，相对的，在广场中央领舞的学姐学长表现的却相当活泼。大一新生们三五一群的围坐在花坛的边沿，看着场中的学姐学长优雅跳着舞，只是心痒痒，却又碍于羞口向异性提出邀请，便没有舞伴，只能眼巴巴看着。音乐的节奏响起来了，伴奏曲唱的正欢。
　　
　　单人舞步练习的时候每个人都有份，没有舞伴的要求，于是男女不分围成一圈扭着身子跳着走着，也非常欢快。小寒子还记得是恰恰，一步两步，总共四个部分，全身加上换足。因为是正式双人舞的练习，每个人都很投入。
　　
　　寒子同学在的学院是个男女比例严重失衡的学院，学院学生联谊组织很为新生们着想，开学不久就举行了几次舞会。表面上是学习跳舞，但实质很明显，为的是增进新生里男生女生的接触，更远的就是为大学生的感情生活增添些色彩。对于男生来说，这舞会可是很有吸引力的，高中三年的辛苦，在预期里的大学生活，应该有某场舞会上认识自己的那个她，然后可以以邀请作为舞伴为由，光明正大地向她伸出双手，两人支扶着在场中转圈，更或许，互相踩一下对方的脚。这期间，紧张新奇和刺激，于血气方刚又蠢蠢欲动的大一新生，怎能不是一个不小的诱惑。
　　
　　舞会分了两次，第一次是基本舞步的练习，没有对是否有舞伴作要求。但在第一次结束时，领舞的学长和学姐就提出了找好舞伴的要求，因为第二次就是双人合舞了，最好的就是提前在私底下找好舞伴，可以避免下一次舞会太乱。
　　
　　小寒子同学初来乍到，也没有进入任何社团和组织，人缘很薄，又源于学院的女生数量过少，物以稀为贵，人以少为宝，每个女生后面都有几个竞争对手，寒子同学又生性害羞，三天里，舞伴还是没有人选。于是在舞会前的下午，室友几个恶作剧的讨论了，没有舞伴还不是一样跳，咱们寝室的四个人，高矮顺序排队，一三二四组合正好凑成对子，矮点的那个就当女伴了，一样能在场中央跳的风生水起。不用在乎外人眼光，选择了这个学校，又选择了此种专业，当时就应该提早预料到这种情况。
　　
　　到了广场的时候，那些有舞伴的人已经开始互相勾搭着肩膀跳起恰恰了。寒子的室友，眼睁睁看着那些人成双成对的，而同班的同学，特别是男生，没舞伴的是多数，有的是少数。大家一起说说笑笑的，为了试试上次舞会学到的基本舞步，于是两个男生组成了一对，跳了起来。寒子同学和同寝的一个矮个子男生，一起走到场中央，因为夜晚的灯光并不怎么亮，又是提前天凉的秋天，夜晚能见度不怎么好，不必考虑外人的眼光了。寒子搭着男舞伴的肩膀，左手搂着对方的背部，开始出脚动腰。跳了一会就跳不下去了，男生的肢体柔软度实在太差，步调又很难达到一致，眼睛看着脚下的时候上半身就无法放正了，互相盯着保持着优雅的直立姿势，两个人的脚就叠到一起了，而且盯着一个男生的面部看，怎么也没那种跳舞时应有的心跳加速的感觉。
　　
　　“不想和你跳了，你骨头怎么这么硬，一点都不软，扭下腰也感觉好点啊！”
　　
　　“我也不想，再跳几下，我脚大拇指都被你踩扁了。”
　　
　　于是不欢而散，寒子和室友分开。在花坛旁坐着看其他人跳舞，想自己的心事，当然，寒子的目光停不了转悠，四处寻找落单的合自己眼的女生。
　　
　　场中央跳的最热最优雅的就是联谊协会的一个女部长了，大二的学姐，化了点妆，而且着装很热乎，是那种紧身的牛仔裤，身周有淡淡的香水又或是洗发露的香味。披散着头发，和一个大一的男生跳的很欢快。寒子一直对那些小脸小腰身的女生情有独钟，这个学姐正好就是这样的长相。小寒子对自己的长相很有些自信，觉得要是自己上前伸出双手约那个学姐跳一支舞，她应该不会拒绝。而且因为领舞的学姐是没有特定的舞伴的，所以也无抢别人舞伴的嫌疑。
　　
　　这样想着，小寒子鼓了很大的气，又拉了同伴的一大群人跟着自己给自己打气，到了学姐的身前，底气不足地伸出双手，挤牙膏地开始说话。
　　
　　“这位学姐，可不可以和你一起跳一次？”小寒子可是相当的真诚，但是细若蚊音的声音却把他的害臊表现的踏踏实实。
　　
　　“我有舞伴，不能和你跳！”学姐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扬的很高，眼神也很媚，可意思有些让小寒子难受。
　　
　　初次邀请并没有告捷，反而被毫无情面地拒绝，给寒子打气的一群同学，哄笑一声就散开了，小寒子有些失落。其实自己并没有自己心里想象的那样受人欢迎，是鼻梁不够高还是脸庞棱线不够分明，可是那学姐的男舞伴也不怎的啊，身高也没自己高，甚至矮自己半个头。这埋怨让小寒子气的自己够呛，于是自己走在花坛的一角，黯然坐了下来。
　　
　　场中还是很热闹，欢喜的依旧欢喜，没有舞伴的也找到了自己的欢喜。
　　
　　寒子掏出了手机，翻看了一下通讯录，想着给谁打个电话，把剩下的时间混过去，但找了半晌，也找不到一个能让自己打电话发牢骚的朋友。登录了qq，进自己的个人空间看了一会，发出了一条状态“奶奶的，第一次邀请人当舞伴就被拒绝了！”
　　
　　小寒子这时注意到离自己不远处，和自己一样独自坐在花坛边的一个女生，穿黑色长衣服的，头发中长，肤色很白，看上去第一眼小寒子就察觉到了那个女生身周一股若有若无的气质了。一种能给人恬静，能让人安神的气质。气质的主人这时正坐在花坛上，双臂放在膝盖上，支撑着下巴静静地看着广场中央一对对男女。
　　
　　这一眼就让小寒子小心心跳动加速了，这种感觉和那个学姐不一样，学姐只是外表惊艳，又加上学姐身上喷洒了一些香水，以香水作为扩散到空气中的媒介，作为介质，让男性的荷尔蒙分泌加速，肾上腺激素浓度上升导致体液调节，让小寒子蠢蠢欲动。而这个女生，是她的气质在通过眼球传入到大脑，直接产生的神经调节，两种冲动有不一样的性质。显然神经调节的程度远远超过体液调节，就像人生第一次的啼哭，就是由神经调节产生的，体液调节会随着肾上腺素浓度下降而消除，神经调节产生的影响却是永久。想了这些，寒子就想有点作为了，新生舞会也就这么两次，要是没做出点什么值得怀念的事情，自己以后岂不是会很后悔。
　　
　　小寒子拉来同班的仅有的四个女生中的一个，因为学院的这个专业的女生总共也才16个，16个就住在相邻的四个寝室，她们彼此之间都很熟识。
　　
　　“问一下，坐在那里的那个穿黑色上衣的女生叫什么？”寒子指向气质MM，可又有些害羞。
　　
　　被小寒子问的这个女生，很活泼开朗，听到小寒子问自己这个，就大概猜中了其中的意思了，于是她捂着嘴笑着回答“你问这个干嘛，是不是对别人有意思了？”
　　
　　她这样一说，可让小寒子心里没底了，不过在新生舞会上，拉着别人问另一个女生的情况，是人都能猜中其中的目的，更何况这个被问的还是那些从高考里万里挑一的大脑无比发达的精英理科生。“你就别问我为什么问，你说那个女生叫什么，她有没有舞伴，我想她当我舞伴。”寒子直接说出来了。
　　
　　“你真没劲啊，迟了，那女生已经被彪哥约好了。”
　　
　　“那怎么她现在一个人坐在这里啊，彪哥呢，彪哥人呢？”
　　
　　“我也不知道，我还要去跳舞呢，你好好把握啊，有希望，只要你和彪哥商量好就可以了。”那女生就这样回到广场中央了，留下小寒子一个手足无措。
　　
　　“对，给彪哥打电话啊，一起打篮球的哥们，还在乎这个”，说到做到，寒子拿出电话就拨了彪哥的电话。“彪哥啊，你怎么没来舞会，你把你那个舞伴让给我吧，反正你也没来，下次我请你吃饭。”
　　
　　“好啊，我没问题，那你等下和人家姑娘说下，我估计晚点到。”
　　
　　“真不好意思啊，我这抢了你的舞伴，下次请你吃饭。”就这样一场地下的关于舞伴的交换进行了，寒子对彪哥有些愧疚，这可是抢人家的舞伴啊。
　　
　　寒子做了这些动员，又鼓了很多勇气，走到了那个气质女生的面前，伸出了双手，这时他是知道对方的名字的，“某某，我能不能和你一起跳舞？”
　　
　　那个女生有些愕然，有些局促，慢吞吞地站起来回答自己已经有舞伴了。
　　
　　“没事，我已经和彪哥商量好了，我可以和你跳的。”小寒子想不到自己的脸皮竟然这么厚，但说出的话泼出去的水，更何况面对的还是个凭气质就打败自己的好看的女生。
　　
　　那好吧，气质女生答应了寒子的邀请。于是小寒子走到场中央，身后跟着那个女生。第一步很难，就是要捉住双方的手，还要五指紧紧的穿插握紧，小寒子有些腼腆和颤抖地伸出了自己的左手，对方比自己活泼，手早在那里放着了，小寒子慢慢地触碰到了那个手掌，又慢慢地把五指扣到她的五指缝中，又慢慢地握紧，做完这些，小寒子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呼吸紧密了。不过也不奇怪，这可是小寒子长了这么多年，除了妈妈和姐姐，第一次握和自己同龄的女生的手。气质女生提醒小寒子把右手搭到她的肩膀上，小寒子第一次碰到女孩子的手，感官当然还停留下对方手心的温软中，就忘了下一步要怎么做了，倒是对方不断提醒。
　　
　　不过，这个女生的手好凉，只有手心还有点暖和，五指都凉凉的，小寒子猜对方应该正是特殊时期吧。于是又握紧了点，希望把自己手掌心的温度传给她。
　　
　　开始跳起了舞，小寒子却觉得上一次学到的舞步都忘掉了，一点也记不起来，忘记什么时候出左右脚，忘记什么时候转圈，不过对方很细心，慢慢地指导寒子怎么迈步子，怎么转身，又怎么给她的背部送一点推力。跳了十多分钟，两个人就进入节奏了，小寒子偷偷地看她的眼睛，因为身高高出她大半个头的原因，小寒子只需要稍微把脑袋放正就能看的一清二楚了，不巧的是，正碰上了对方直视的眼睛，小寒子又害臊似地把头偏开了。只是看到，她长相真文静。
　　
　　小寒子开始做梦了，白日梦，迈着舞步想着自己心里的幻境，幻境就是小寒子这样的傻乎乎的人才能想到的。
　　
　　在一个天朗气清风和日丽的下午，在一个舞会上向他看中的女生伸出的颤抖着的双手，对方挑起嘴角看了看他，然后转过头，他以为是拒绝，于是沮丧地往后退，可对方却在寒子正欲转身的时候从他身后拉住了他的手，然后并没有理会寒子，就像孩子一样强硬地把他拉着走到舞池中央，把左手搭到自己的右肩，径直看着自己的双眼，看到眼神于是信任的像个孩子似的揽住舞伴的肩，左手连着她的右手，把她的右手放进自己的左握成的小窝里，开始恰恰，三步的恰恰，自己先伸出左脚，她退右脚，再伸右脚，退左脚，是如此的小心，偷偷地低下头去看她的脚步，怕自己的笨拙步调会踩在她的脚步上，左脚右脚，然后前进后退，慢慢进入状态。右手比较用力地挽在她的后背上，四步恰恰，出脚，转身，第四步的时候自己会用力地推着她的后背帮她转身，两手紧抓，互相支扶以防摔倒，开始大胆的看她的双眼了，偷偷地在其转身的时候低下头去看她在橘黄色的背景光线下的面孔，黑夜可以让对方变得更加漂亮，她擦了面霜，淡淡香味正浓，偷看她的时候她却正好抬起了头，然后理直气壮地迎上了自己的眼，无法后退，于是四目相接，舞蹈正在继续。哎呀！她轻喊了了一声，原来是自己太过用力推使，让她撞上了另一对舞伴，于是极小心地重新抓住她的后背，紧了紧左手，纂紧她的小小右手，两人放开了步子，开始进入忘我的舞蹈，挑起右手举过对方的头顶，让她转着圈圈。下一个四步，又把她轻捂，让其脚步离地，让她在空中仰头看着自己，吃力地保持着身子平稳，以免她跌倒，一个圈，又一个圈，听着音乐，两人在舞步中，心已经无意里连上线，他们的动作像是一个人做出的，准确，女的轻轻地娇笑，二人是那么的忘情，成为了舞台的焦点，她的裙裾舞动，蕾丝边线像黑夜中的精灵，头发下垂，跟随舞蹈而散开成一个圆圈，像是一把伞，这把伞有着莫名的清香，发丝四溢，香透心底。就这样他们成为了全场焦点，而她成为了他的公主。
　　
　　这个白日梦做完了，小寒子都快笑出声来了，回到现实，才想着再去看一眼，气质女生却要休息，今天到此为止。小寒子想抓紧机会，于是很贴心地请缨了。
　　
　　“你手好凉，你在这里等一会，我去买瓶奶茶来给你暖手，你喜欢什么味道的？”
　　
　　女生有点诧异，这男生无事献殷勤，肯定有诈，但又不好意思拒绝，“随便吧！”
　　
　　小寒子去了附近的奶茶店，看了几种味道的，又想了一下，她也没说喜欢什么味道，不如选原味的，希望那个女生喜欢，可是毕竟是第一次，小寒子竟然糊涂到只买了一杯，而那个女生身边已经来了她的其余两个室友了。
　　
　　寒子一路晃悠跑到女生的身前，就如小时候拿着考了100分的数学试卷往家里跑时的心情。递上了奶茶，让她接下来。那个女生看了看小寒子的另一只手，空无一物，于是怎么也不肯接下，最后甚至是以肚子不舒服为理由终于推脱。舞会散了后，留下了拿着一杯奶茶若有所思的小寒子。当然，那时候小寒子不明白其中的一些七七八八的道理的。
　　
　　两年以后，突然的一天，小寒子恍然大悟了，终于想到当时她为什么不接受奶茶的原因。
　　
　　她身边有自己的室友，这是一个理由。最关键的原因是，她看到自己的只买了一杯，如果接下了这一杯，那她怎么好意思一个人喝，即使暖手也不忍心，于是用各样的办法拒接。
　　
　　终于明白之后，小寒子再也没有喝过奶茶了。
　　
　　他想，即使喝，也要买两杯，左手一杯右手一杯，两杯一起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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