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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年大学“学龄”:14年

老年大学“学霸”叶昌汉。

老年大学“学霸”吴莉莉。

  老年人只会在路边下象棋、打麻将?老年人落伍、跟不上时代?这也许是你对广州老年人的误解。广州的老年人在退休之后,依然保持着旺盛的学习热情。

  他们不仅会用电脑软件制作电子相册,还会制作H5,也有人可以阅读英语原版《哈姆雷特》。很多老人已经在老年大学“寒窗苦读”十多年,依然每天坚持去听课。学完一门课程毕业后又重新报名,继续学习或换门课程再学。有人拿了3本结业证书,却依然不想毕业。

  老人们告诉记者,他们在老年大学读书如此全情投入,是因为年轻时错过了太多大好光阴,现在想圆自己的大学梦。“活到老,学到老。”

  人物档案:吴莉莉

  年龄:69岁

  退休前职业:广东省百货公司干部

  老年大学“学龄”:14年

  今年69岁的吴莉莉穿着一件红色上衣,戴着墨镜,十分时尚,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她的生活方式十分新潮。除了经常到国外旅游,她还会用“会声会影”自己制作视频相册、制作H5,还会用PS、美图秀秀进行图片加工。“我主要是心态好,所以看起来年轻,腹有诗书气自华嘛。”吴姨笑着说。

  如今,每周一三五到广州市老干部大学上课,成了她退休生活最大的精神寄托。

  圆了40年前“大学梦”

  吴莉莉的老家在上海,家境殷实,是家中的长女。上世纪60年代,随着知青上山下乡运动,吴莉莉也被分配到江西寻乌的大山中干农活,也错过了自己的“大学梦”。上世纪80年代她来到广州,进入广东省百货公司上班。

  “我从小就喜爱诗词和文学,初中时读的是上海的知名初中,即便没有上大学,后来参加工作,在单位干的也是笔杆子的工作,帮忙写财务报表,写总结报告。”但没能上成大学,一直是吴莉莉的心结,挥之不去。她说,在人生最好的时光,她在赣南的基层工作,整天忙着写总结报告、发言材料,一直没有机会进入大学校园。“我有时路过大学校园,看到年轻的大学生穿着漂亮的裙子,背着书包,夹着书本在校园里走过,真的好羡慕他们。”吴姨长叹了一声说。“如果我上了大学,说不定和你一样,也会当一名记者呢。”

  于是,2004年,退休后的第二天,她便来到位于中山七路的广州岭海老年大学。当时她想报考古诗词专业,结果名额满了,她便“厚着脸皮”跑去听古诗词课程。刚好一位老年学员去了香港,吴莉莉便顶了她的位置。没想到,才听了几堂课,她就迷上了古诗词,从此一发不可收拾。2008年,当教授古诗词的那位名教授去世后,吴莉莉又来到位于下塘西路的广州市老干部大学,继续学习古诗词。

  “我上老年大学的目的不是为了拿学位,而纯粹是兴趣。更重要的是圆梦,把我过去曾经错过的大学梦圆了。”吴莉莉说,女儿和老伴都非常支持她上老年大学。为此,老伴还主动承担起了接送孙子和给全家做午饭的任务。

  14年拿了3本结业证

  吴莉莉对上课甘之如饴,不管天晴下雨,风雨寒暑,她从不缺课,也从不迟到。从她居住的江湾路小区到老干部大学需要40多分钟的车程,还要换乘一次公交车,但她依然乐此不疲。“我们那个年代的人,对学习知识的饥渴程度你们是想象不到的。”吴莉莉说,相比很多老人喜欢在小区找人下象棋、打麻将,她更喜欢到老年大学上课。

  吴莉莉经常在朋友圈晒出她参加各种诗词学会的学术研讨活动,以及京剧赏析会的现场活动照片,这让小区的老人们都羡慕不已。“我觉得这比晒在外地旅游的照片高了一个档次。”她笑着说。她的手机中还珍藏着一张2012年与京剧大师梅葆玖的合照,原来,她和梅葆玖是上海一所中学的校友。每当她把这张照片给同龄的老人展示时,总能引来羡慕的目光。而在今年7月,将会有国家著名的古诗词大师来广州授课,她有机会到现场旁听。这让她满脸兴奋。

  14年“寒窗”,吴莉莉也有了满满的收获,她先后学习了近10个专业的课程,包括声乐、舞蹈、电脑制作、摄影、乐器、书法等,先后拿了3本结业证书。在她书房的纸箱里,堆满了各种荣誉证书。

  吴莉莉说,每次到老年大学,和年龄相仿的同伴在一起交流,尤其是和诗词方面的专家教授讨论诗歌创作心得,这让她觉得自己还很年轻,并没有被这个社会淘汰,依旧和这个社会的脉搏一起跃动。“现在是一个信息时代,很多人觉得老年僵化、封闭、跟不上时代,但我想告诉大家,广州的老人不是这样的,他们对新鲜事物的接受能力很强,也很愿意学习,活到老,学到老。”

  多首古体诗被刊物发表

  “古诗词非常讲究韵律,要讲究押韵,所以,我每创作一首古诗词,都要反复修改好多次。”吴姨边说边到书房翻出自己的诗集。其中一首《途经从化流溪河畔》写道:清凉鸟道盘山领,滴翠流溪入眼中,虽是岸梅香雪扫,飞泉百丈例称雄。

  自从迷上写古体诗之后,吴姨更是“啃”起了古典诗词的“大部头”。广州图书馆如今可以一次性借阅15本书,她经常去借回很多“大部头”,看书看到深夜。丈夫有时半夜起来,发现她还在灯下奋笔疾书。“有时候已经躺下了,脑中闪过一个句子或一个词,又起身点亮灯,拿笔记下,生怕第二天忘了。”

  至今,她还保留着一个习惯,随身带着一个小本子,凡是想起好的词句,都会第一时间记在小本子上。虽然是业余写诗,但吴姨对自己的诗歌要求很高,颇有“两句三年得,一吟双泪流”的执着,有时,为了一句好诗的下半句,她愁眉苦脸,茶饭不思,把自己关在书房几个小时。甚至偶尔连一旁的丈夫都有些“看不过去”了,劝她说:“你又不是专业诗人,有必要这么较劲吗?”而当她突然想出一个妙句,则又喜不自胜。

  吴莉莉还经常参加全国各地的老年社团组织的诗词创作活动。迄今为止,她先后写出古诗词上千篇,广州和国家级的不少期刊、报纸上都有刊载她的“大作”。吴姨准备出一本诗集,将自己这十多年来从事古诗词创作的诗歌都收集在一起。

  “从事诗词创作的都是性情中人,对生活要观察细致,做生活的有心人。”她的心得是,如果对生活缺乏激情,是不可能写出好诗歌的。“所以,写古诗词让我变得年轻。”

  人物档案:叶昌汉

  年龄:70岁

  退休前职业:医生

  老年大学“学龄”:11年

  “一位难求”等了三年

  今年70岁的叶昌汉头上只有几根白发,穿着干净整洁的蓝色衬衫,看起来十分精神。记者见到他时,他刚从广州市老年大学晓园路校区上完声乐课回来。每周一三五的上午9点,他都要准时在这里上声乐课。

  如今,他已经在老年大学学习了11年。尽管自己并不是班上最资深的学生,但有一点叶伯很自豪:他是班上出勤率最高的老人之一。

  家住工业大道中的他要在9点准时赶到下塘西路,这对他来说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尤其是现在有了两岁的孙子,叶昌汉需要忙碌的事情就更多了,除了帮忙带孙子之外,全家买菜的重担也落在他肩上。上课之前,他要将家里一天所需的菜都买好。每天上课的前半小时老师会教他们练声,因为老人们上了岁数,声带很硬,必须坚持练声,上课时才能保持音色。

  退休之前,叶伯是陆军总医院的一名医生。当他退休时,单位想返聘他,但被他婉拒。“医生这个工作,压力太大,工作强度也太大,我都劳碌了几十年了,也该歇歇了。”那时,叶昌汉的孙子还没有出生,一下子闲了下来。

  2007年,广州市老干部大学还是现场预约报名,前两年他都没报上名。直到第三年,他才根据预约的先后顺序,报上了名。“当收到消息说我可以去上老年大学了,真跟当年听说我被大学录取了一样兴奋,太不容易了。”叶昌汉笑着说。他也是后来才跟学校打听到,他所报名的声乐、舞蹈和器乐,是学校最热门的三个专业之一。尽管学校每年的招生名额达到1万人以上,但依然“一位难求”。当年他所在的声乐班上约有80人,报名的却超过300人,淘汰比例达到了4:1,他最终能够报上名,真的算是“幸运儿”。

  读了11年仍不想毕业

  对于这个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叶昌汉非常珍惜。每周一、三、五,他两天上声乐课,一天上舞蹈课。

  “我老家是农村的,年轻的时候下田干活时就喜欢吼几嗓子。一直有个唱歌的爱好,后来当了医生,这个爱好就被耽误了。退休之后,我总算有个机会把这个爱好捡起来了。”一开始,叶昌汉以为在老年大学上声乐课,就是大家一起唱歌。经过几次上课之后他才发现,学校授课的内容非常专业,师资水平很高。给他讲授声乐课的老师,很多都是星海音乐学院的教授,给他上舞蹈课的老师,很多是在全国或省市获奖的名师。

  叶昌汉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五音不全”,以前那些唱法都是错误的。“以前那是喊,不是唱歌,发声的方法都不对,气息和发声部位都不对。”更大的挑战还在于识谱。他之前从未受过正规的音乐训练,完全不懂五线谱。“声乐水平的提高是一个长期的过程,永无止境,不是一天两天可以完成的。”这是他这些年学声乐最大的体会。

  叶昌汉说,上老年大学最大的乐趣是在这里可以找到自己的价值,还能够和志同道合的老人享受学习的乐趣。在老年大学,像一个大家庭一样,大家说说笑笑,一天很快就过去了。“在这里,你会感觉自己还是紧跟着这个时代的步伐,没有被这个社会淘汰。”有时,他的一首歌唱得好,获得老师或其他老人的夸赞,都会让他很有成就感。

  现在,每周固定时间到老年大学上课,已经成了融入他骨子里的生活习惯。“现在要是哪一次没去,我都会觉得难受。”

  身边的同学换了一茬又一茬,叶昌汉在老年大学读了11年依然没有毕业。期间,因为声乐班的名额有限,需要招新人,他曾两次被迫“毕业”,但没过多久,他又重新“入学”。同学们笑称叶昌汉已经成了“博士后”。“主要是习惯了一个老师,就想继续跟着他学,但人家也要招新人,一个萝卜一个坑,你不出去,新人就进不来。”

  对于自己11年的坚持,叶昌汉笑言,这没什么。他说,班上像他一样上了十多年老年大学的大有人在,还有人一周有5天在老年大学“泡”着。“半途而废”的老年人一般只有3种情况:健康状况不允许,搬到远处去住了,或去给子女看孩子。

  把年轻时的遗憾补回来

  叶伯学习为何如此“如饥似渴”?这跟叶伯年轻时的经历有关。

  叶昌汉的老家在清远,十多岁时就到部队当兵,先是到广西柳州、防城港,后来换防到湖南衡阳。“我家日子苦啊。我是家中老大,小时候吃不饱饭,天天饿肚子,还要下田干活,后来到部队当兵,吃饭管饱,馒头一顿都能吃十多个。”后来,他被推荐去工农兵大学上了三年大学。当时是第一军医大学的老师们来给他上课。但随后几年,在当时的局面下,上课时间受到很大挤压,他也没有心思专心学习。叶昌汉说,当时的工农兵大学跟现在大学的学习内容差别很大,课程中能有一小半时间学习专业的医学知识就不错了,基本上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所以,我一直很羡慕现在的大学生,能在大学里度过四年美好的大学时光。”叶昌汉说,如今在老年大学里学习依然非常卖力,就是想把年轻时的遗憾弥补回来,把那时浪费掉的时光找回来。

  叶昌汉和妻子袁建勤是他在衡阳当兵时认识的,袁建勤是衡阳一家军队医院的护士。1975年,叶昌汉从湖南调回广州后,还一直和袁建勤保持着书信联系,两人鸿雁传情,足足维持了3年时间。直到1977年,两人才在广州结婚。

  “当时结婚很简陋,既没有挑日子,也没有请朋友吃饭,找到连队上要了二两花生票,1斤水果票,换了些水果、花生,请同事们过来开了个茶话会,这门婚事就算定下了。”直到现在,叶昌汉还觉得有些亏欠妻子。

  如今,不仅叶昌汉在老年大学学习得欢实,老伴袁建勤也在海珠区老年大学学习书法和器乐。老两口还经常在家中交流各自在老年大学中学习的特长。

  在他看来,在老年大学的学习让他活得越来越年轻,也能紧跟上时代的潮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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